文｜顏沛晨
《鍾嘉駿個展：巨石之上》4月17日至5月16日於Hiro Hiro Art Space展出。藝術家鍾嘉駿以卡謬（Albert Camus ）《異鄉人》（L’Étranger ）、《薛西弗斯的神話》（Le Mythe de Sisyphe）文本套用於各時代人類所面臨的困境與從中連結自身生命經驗和感受。
《巨石之上》中部分之畫作依照《異鄉人》故事情節推進。圖為〈審判〉／〈溫柔的冷漠-最後一程〉 圖／顏沛晨攝
步入展場，畫中巨型人物與一旁小型電視機印入眼簾。其中，電視機發出連續高頻聲呼應了此次主題的反抗精神。從一開始的聽覺不適到漸漸適應，直至未能感受其存在，更暗示著面對問題若不起身反抗，很快的便會遺忘其癥結點，漸漸變得麻木而不自知。另外，作品主要能細分為兩大類，分別依照《異鄉人》情節推進的畫作及個人生活經驗的荒謬時刻之作品。秩序性的格子、線條幾乎出現於每件畫作，代表著社會規範。些許的黑色線條、塗鴉或墨點則反映出生命非理性、非邏輯之可能。灰階於色彩世界中成為獨特存在，卻也為繽紛所吞噬，傳達生命的失衡與衝突。
原先沒有預設發出高頻聲的電視機，其意外恰巧契合反抗精神。 圖／顏沛晨攝
有人被判了死刑，只因他沒有在母親的葬禮上哭泣。卡謬透過《異鄉人》主角莫梭（Arthur Meursault）詮釋荒謬。
「大學讀《異鄉人》的時候，因為還是在這樣的一個制約和引導安排的環境中。所以那時候讀並沒有太大的感受。因為我覺得我跟多數人是一樣的方向。」鍾嘉駿道。去年初他重溫《異鄉人》時，感受與共鳴更加深刻。相比於學校，社會有更多無形的審查機制、道德標準，但步入社會意味著需負起人生規劃的所有責任，選擇的自由權較以往高。離開校園後，鍾嘉駿更加渴望發現、展露個體價值，而非活在他人所建構的價值觀下。不過強調自身獨特性的同時，難免與群體產生衝突、矛盾。因此，他期待透過畫面的失衡，讓觀者反思自身價值與群體之間的關係。
牆上的小木偶、塗鴉，讓觀者在一幅幅畫作間與藝術家互動。 圖／顏沛晨攝
鍾嘉駿說：「我對炭筆這個媒材算是情有獨鍾吧。」炭筆陪伴了他大學的創作時期，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不同於一般人認為彩色代表著感性，在其創作世界中，黑白、灰階才是最接近內心的波動，而彩色則是外在的理性或虛幻的規範與價值。其中作品〈審判〉，透過灰階呈現《異鄉人》主角莫梭及陪審團，環境則以色彩飽和度高的壓克力描繪。有趣的是，莫梭的影子卻是多種色彩揉雜於一體，而非灰階團塊。藝術家表示，莫梭被誤解時從不為自己辯解，面臨不對等之投射，產生必然的失落感，卻又潛意識地將參雜其中的怒火抑制。除了為詮釋反差感，也因藝術家將激昂等情緒與自身價值觀加諸於莫梭，而選擇以色彩融合之手法呈現。
畫布上混亂之線條、塗鴉呈現生命之非邏輯性。 圖／顏沛晨攝
靈感取於生活，藝術家將文本與日常連結並進行創作。作品〈哲學性自殺〉，其中一人的心被另一人持有，香菸、藥物散落於該空間，象徵生理受他人與癮操縱。鍾嘉駿透過《異鄉人》了解人的價值與思想不應依附在任何人事物上。使曾對菸成癮的他毅然決然將菸戒掉，期望成為自己的主人，奪回個體的主導權。
《巨石之上》中部分之畫作傳遞藝術家對生活之感悟。圖為〈哲學性自殺〉／〈醜花〉 圖／顏沛晨攝
薛西弗斯受眾神懲罰，必需反覆且徒勞的在山坡上推著巨石。周而復始的動作如規律的生活或理所當然的日常。當人們意識到生命短暫且其機械性、無目的性，荒謬感便會油然而生。而鍾嘉駿認為巨石呼應了每個時代人們面臨的生命考驗，向觀者訴說，意識到生命的荒謬性後，試著對社會提出質疑。〈荒謬英雄〉以《薛西弗斯的神話》為背景，在花草繁盛的山坡上有個人躺在巨石之上。面對懲罰與荒謬，他選擇活在此時此刻，感受當下甚至享受細微。鍾嘉駿提及，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他認為只有一個情境——當下是真實的。雖以較柔和及舒服的形式呈現，畫中灰階人物依舊受限於彩色場景中顯得突兀。藝術家藉此呈現個體與環境的拉扯、衝突感。
鍾嘉駿表示，觀展者對〈荒謬英雄〉有各式各樣的解讀方式，覺得有趣的同時，也使他跳脫創作仔細思考。圖為〈荒謬英雄〉 圖／顏沛晨攝
希臘神話中，普羅米修斯見人類生活困苦而盜火，
因此觸怒宙斯，飽受懲罰。
卡謬以《異鄉人》、《薛西弗斯的神話》等文本詮釋生命的荒謬性，期望讀者意識到後，進而起身反抗。其中，反抗並非指激進行為，而是保有對社會普遍價值觀的懷疑態度。鍾嘉駿透過一系列文本與生活觀察之作品展現荒謬與失衡，並在展場門口附近放置作品〈普羅米修斯：反抗〉作為荒謬系列之總結。他期待觀者看展後，保持對社會日常的質疑並跳脫習以為常的生活，重新詮釋、改變既有的群體認知，而非麻木安穩度日。
靈感取於生活，創作跳脫日常，透過畫筆從中改變一些事情。圖為〈普羅米修斯：反抗〉 圖／顏沛晨攝
筆者悄悄話｜
很喜歡藝術家以《異鄉人》之精神作為展覽核心主軸，透過荒謬連結至自身生命經驗，引起我強烈的共鳴感。或許我們無法憑一己之力在短時間將生活改造成我們心中理想的模樣，依然可在框架中做出一些小改變。甚至，面對不合理時可集結他人之力量，共同出框，打破社會規範。無論結果是否為心中所想，至少嘗試過、反抗過、努力過。這就是自由的可貴之處吧。